第一双皮鞋

□杜明骏

我从小到大穿布鞋、球鞋，参加工作前从没穿过皮鞋。

大学毕业那年，我被分配到一所中学当老师，学校要派人参加县里的国庆联欢会，并选中我演唱歌曲《我的中国心》。教导主任说，唱这歌最好是穿西装、打领带，还得配皮鞋。这一下让我犯了难，这几样我都没有啊！

正巧有同事去北京出差，我托他捎回一套西装。有了西装，脚上总不能配那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吧，赶紧借一双皮鞋吧！教师当中倒是有穿皮鞋的，可我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头，不光五大三粗，一双脚也大得出奇，试了好几双，后跟都悬在半空。后来我又挨着几个高中班去问学生，可他们大都穿运动鞋，也没有皮鞋。

实在没法子，我只好自己去买。我在百货商店的皮鞋柜台前徘徊了好久，最便宜的也要38块，而我的月工资才42块半，刚买的那套西装已经花光了积蓄，这回只能先借钱了。于是，几个哥们儿凑钱给我买回来一双皮鞋。

正式演出那晚，我第一次穿上整套行装，西装有些板，领带系得紧，新皮鞋硬邦邦地夹脚。可站在台上，灯光打下来的刹那，脚底传来的踏实感让我忽然挺直了腰背。每唱一句，皮鞋都在木地板上轻轻打着拍子。

自那以后，这双皮鞋成了我的演出“标配”，每次表演前我都要给它擦上鞋油，用软布反复打磨。演出一结束，我立刻脱下来收进鞋盒，生怕多穿一会儿就会磨损。鞋盒里还放了两包防潮的石灰粉，那是特地向老教师们请教的保养法子。

这双在当时有点奢侈的皮鞋陪了我这个文艺爱好者多年。后来条件好了，我又添置了第二双、第三双皮鞋。第一双劳苦功高的皮鞋自然而然地被我珍藏起来。

这双鞋重新“出土”已经是40年后的事情了。前些天回老屋整理旧物，在蒙尘的仓房角落里发现了这双鞋。皮鞋早已变了形，鞋底开胶，鞋面布满裂纹，凑近闻还有淡淡的霉味。我捧着这双不成形的皮鞋在仓房门口站了很久。

正是这双皮鞋，承载着我最初参加工作时的郑重与欢喜，留下了一个青年教师成长的足迹和追寻梦想的往昔。